“巢湖全域十年禁漁”四問:漁民上岸如何安置 - 中國新聞網湖南
本文摘要:“巢湖全域十年禁漁”四問 1月5日,2020年的第一個周末,安徽省巢湖漁政管理總站漁政執法人員沒有休息。在視頻監控指揮中心,工作人員盯著監控,一旦發現巢湖水面有漁船捕撈,待命的執法人員將立刻趕到現場制止和處罰。 2020年1月1日零時起,巢湖開始實施全

  “巢湖全域十年禁漁”四問

  1月5日,2020年的第一個周末,安徽省巢湖漁政管理總站漁政執法人員沒有休息。在視頻監控指揮中心,工作人員盯著監控,一旦發現巢湖水面有漁船捕撈,待命的執法人員將立刻趕到現場制止和處罰。

  2020年1月1日零時起,巢湖開始實施全域十年禁漁。禁漁區為巢湖主體水域、灘涂及各通湖河流水域。禁漁期間,“湖中無漁網,岸邊無漁船,市場無湖魚”。同時在巢湖水域開展水生生物資源增殖放流,禁止一切漁具捕撈采集水生動植物生產活動,禁止收購、銷售非法捕撈的漁獲物。

  如此大規模、大跨度的禁漁,在巢湖歷史上尚屬首次,在長江流域重點湖泊中也是首例。這意味著巢湖進入全面生態修復期,水天一色的畫面還將是常態,但“漁舟唱晚”的場景在未來10年內將不再出現。

  作為我國第五大淡水湖和長江中下游的重要水系,巢湖為什么要實施全域十年禁漁?未來十年,如何確保全域徹底禁漁?“禁漁”之后,漁民如何安置?禁漁能否徹底改變巢湖的生態環境?

  帶著這樣的問題,記者進行了調查。

  問:為何要“十年禁漁”

  答:讓巢湖“休養生息”

  65歲的陳明安在巢湖邊上的水產商店里坐著,天冷,沒什么顧客。

  商店是女兒開的。陳明安從去年停止在巢湖捕撈后,就在幫女兒打理商店。1966年,陳明安從老家安徽省滁州市明光市來到巢湖,擔任漁業隊長,平時在巢湖里捕撈打魚,也曾到過上海崇明島捕撈鰻苗。“幾年前,一年能有6萬塊收入。”一條漁船撐起一個家,憑借捕撈收入,陳明安把四個孩子撫養成人,1999年還在巢湖市買了房,定居下來。

  “從去年開始,漁政部門就宣傳從2020年禁漁十年,我就沒再下過湖。”陳明安的漁船上交后,拿到了28萬元補貼。“年紀大了,用這筆錢養老吧。”

  在巢湖捕了半輩子魚,陳明安有些不舍。“現在一下子說不給捕魚了,心里確實有點難受。”他話鋒一轉,“但我非常理解,禁捕也是為了巢湖能更好一點。這些年巢湖幾十斤、上百斤的大魚基本捕不到,是應該給巢湖休整休整了。”

  巢湖管理局相關數據顯示,2016—2018年,巢湖特產毛魚、銀魚、蝦、大魚等主要品種的產量都有不同程度的下滑,其中,毛魚從2016年的15735噸下降到7627噸,銀魚從678噸下降到567噸,蝦從4094噸下降到3443噸,大魚則從4637噸下滑到2962噸。

  “早在1984年,巢湖就在長江流域重點湖泊中率先實施了季節性封湖禁捕期制度,已經堅持了30多年。”巢湖管理局農林水產處主任范軍說,三十多年來,巢湖的季節性封湖禁捕和近年來的增殖放流,讓巢湖的漁業資源得以恢復。從當初最低年捕撈量3000噸,穩定在了兩萬噸左右。但因為水域污染、過度捕撈、航道整治的影響,巢湖水生生物生存環境日趨惡劣,生物多樣性指數持續下降。“魚種也出現了結構性的問題,表現就是巢湖小魚小蝦多了,大魚少了。”

  安徽農業大學教授楊嚴鷗長期從事水產養殖研究,他告訴記者“巢湖青草鰱鳙四大家魚的性成熟年齡一般為3~5年,連續10年禁捕,將保證魚類2~3個世代的繁衍,這樣有助于巢湖水生生物資源數量加速恢復。”在他看來,以前巢湖是季節性禁漁,但有些魚還沒長大就被捕撈,效果不明顯。“比如花鰱,主要以藍藻等浮游植物為食物,季節性禁漁不能保證花鰱長大,對水體的凈化顯現不出來,這也是巢湖藍藻不能根治的原因之一。取之有時,用之有度。十年禁漁,以自然的方法和節奏‘休養生息’,肯定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楊嚴鷗說,巢湖是長江水域的重要生態屏障,巢湖的生態問題,關系著長江水系的生態安全。“所以,無論從生態修復方面,還是環境保護、藍藻治理方面,巢湖禁捕退捕工作都是勢在必行。”

  中國科學院院士、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員曹文宣在2013年就提出“十年禁漁”的建議。得知巢湖率先全域十年禁漁,曹文宣非常高興,“改革開放初期,安徽農民帶頭實行了土地承包制,現在又在整個長江流域率先禁漁,帶了個好頭。巢湖休漁不但保護了魚,也保護了水,保護了生態。”曹文宣建議,水域生態的保護和修復,應成為地方政府的日常工作。“應該和地方政府的河長制、湖長制結合起來。地方政府不光要對水質變壞負責任,漁業資源遭到破壞了也要負責任。我希望能看到巢湖休漁工作順利開展,更希望看到休漁的效果。”

  問:怎樣確保全域禁漁實施

  答:嚴防死守,久久為功

  1月2日是巢湖全域禁捕的第二天。當天下午,記者在巢湖南岸的五合圩船塘看到,這里停滿了歸港漁船,沒有了往日漁船往來時的喧囂,偶有退捕漁民在船上收拾漁具。

  “禁捕執法的主要時段是晚上。”巢湖漁政管理總站漁政執法支隊隊長陶波告訴記者,1月1日晚上八點半左右,視頻監控指揮中心發現有5艘小船在進行非法捕撈,立即將消息告知負責該區域的漁政執法人員,一艘漁政船趕往執法。“5艘非法作業的小船都已經進行了處罰。”

  2019年1月1日,巢湖漁業生態市級保護區開始實行永久全年禁捕,總面積約50萬畝,保護區以外繼續實行季節性禁捕。“保護區禁捕一年來,漁政執法人員在保護區執法時發現,上網的魚的數量明顯變多。”陶波說。

  2019年10月29日,安徽省出臺《安徽省長江流域重點水域禁捕和建立補償制度實施方案》,要求巢湖水域全面禁止生產性捕撈,暫定禁漁期10年。

  “十年全域禁漁,力度之大、范圍之廣、時間之長,可以說是前所未有。”在范軍看來,執法范圍擴大后,人員數量捉襟見肘。盡管漁政船和漁政執法人員數量上沒有變化,但是監控配置上有了升級。范軍透露介紹,“西半湖試點了一部雷達,我們準備在西半湖再布置九部。”除此之外,巢湖管理局沿湖布設了33個視頻點位和8個監控中心。自2006年起設立的舉報電話在打擊非法捕撈上也發揮了作用——“撥打舉報電話舉報的人挺多的。”

  記者了解到,目前巢湖管理局漁政管理總站共有3艘漁政船及10艘快艇常年在湖面執法,打擊非法捕撈。全域禁捕后在違法打擊上有何變化?范軍告訴記者,全域禁捕之前,除非遇到大風等特殊天氣,5條漁政船負責區域內的常年巡邏執法,全域禁捕之后,漁政船和漁政執法人員的數量并未增加。

  2019年開始,巢湖東半湖的執法船只和執法人員已經做到了24小時值守。“現在執法隊員24小時吃住在船上。每個站抽一個人上船7天,7天后再換一個人上去。”陶波說,“全域十年禁漁后,我們的工作重點就是全天候打擊在巢湖的非法捕撈船只。”

  “禁捕不是結束,而是巢湖生態全面修復的開始。”安徽省巢湖管理局局長余忠勇說,巢湖禁捕以后,受利益驅使,非法捕撈的行為可能會增多,執法力度必須加大。“難度肯定有,但我們不會留下執法死角,只要久久為功,肯定會取得應有的成效。”

  問:漁民“洗腳上岸”,如何安置

  答:“后漁民時代”生活一樣美好

  早上七點半,54歲的張德才和同事開著兩艘小船在巢湖中廟景區的姥山島碼頭靠岸,開始了工作。

  水葫蘆有很強的凈化污水能力,但繁殖極快,如果大量水葫蘆覆蓋湖面,就會和藍藻一樣,造成水質的惡化。張德才現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湖面上清理藍藻和水葫蘆。

  張德才做了20多年的漁民,水產捕撈之外,還做水產生意。“一年至少有5個月是在船上,苦歸苦,但一年能收入七八萬塊錢。”

  2019年6月份退補上岸后,張德才和其他十幾位漁民在政府的推薦下來到了當地一家環保公司,從靠水吃水的漁民,變成了一位靠水護水的環保人。

  和張德才一樣,一年前張芳和丈夫還是巢湖上的漁民,現在,她在巢湖市中廟景區步行街經營著一家特色牛肉面館。“這里是景區,游客不少,生意還行。”

  巢湖市中廟社區黨總支副書記劉知龍告訴記者,中廟社區這樣“洗腳上岸”的漁民共有94戶。“上岸后,30多人在渡運公司上班,開游船和快艇。”還有人像張芳一樣,開飯店或者旅游紀念品店,“上船前就是木工瓦工的,現在又重操舊業了。”

  “巢湖養育了我們,現在是我們回報的時候了。哪怕是盡一點微薄之力,希望讓她變得更美更好。”張芳似乎對未來的生活并不擔心。

  讓他們安心的是,“交船上岸”的漁民都像陳明安那樣拿到了一次性補助資金。“目前,對于大型捕撈船加上輔助船只,每戶發放一次性轉產補助28萬元,小型捕撈船補助10萬元。”范軍告訴記者,“截至1月1日,保護區漁船全面退捕,共退捕魚船2144艘,即將全部拆解。收回《內陸漁業船舶證書》2144本,按方案要求依法予以注銷。共1342戶漁民簽訂協議,發放補助資金2.7億元。”

  據了解,從2015年起,巢湖非漁業生態保護區的包河區就已開啟了“漁民上岸”工程。巢湖沿岸的包河區、肥東縣、肥西縣已先后有數千戶漁民陸續實現了身份的轉換。

  讓漁民從因漁而居、靠水吃水,變成因水而居、因水而業、因水而興,保障他們的“后漁民時代”生活不因此下降,這是巢湖全域十年禁漁后的民生問題。

  記者從合肥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了解到,合肥市將做好退捕漁民社會保障工作,將符合條件的退捕漁民按照規定納入相應的社會保險覆蓋范圍,將符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條件的退捕漁民納入當地最低生活保障范圍,同時加強對退捕漁民職業技能培訓,加強創業指導培訓和跟蹤服務。

  問:禁漁會不會有“副作用”

  答:多慮了

  銀魚、白米蝦、白絲魚,這是巢湖人引以為傲的特產“巢湖三白”。禁捕之后,巢湖的特色會不會就此消失?

  “多慮了。”安徽農業大學教授楊嚴鷗說,很多水產都是可以養殖的,“只不過這幾年可能上市的量會減少,但物種不會消失。十年之后,這個特色會更加明顯。”

  巢湖主要特產毛魚和蝦的生長期只有一年,有人擔心,如果禁漁,這些魚蝦的尸體會不會對水體造成新的污染?

  對此,楊嚴鷗說:“巢湖的毛魚、銀魚和小蝦是肉食性魚群的食物。從食物鏈的角度看,禁漁后,小魚的資源會成為大魚的資源,從而構建新的食物鏈,保證水體種群的平衡。”基于多年研究,楊嚴鷗建議,巢湖目前肉食性的魚還是少了,應該加大肉食性魚的放流力度。“100條小魚造成的污染肯定比一條大魚造成的污染大。用大魚吃小魚小蝦的方式,既維護了生態平衡,又能起到自然凈化水體的作用。”

  巢湖管理局相關負責人回應說,未來將繼續加強巢湖水生態監測評估,拓展監測范圍,將銀魚、青蝦、白蝦、毛魚等一年生或短生長周期水生生物及其食物鏈上下游生物納入監測對象,規避巨量小型魚蝦集中自然死亡所帶來的生態風險。此外還將加強巢湖水生生物養護,實施科學增殖放流,有效延伸水生食物鏈、提高水域生物多樣性水平。人工增殖放流和人工魚巢的設置也在今后的關注重點之中。

  對于有人擔心的巢湖禁漁會不會影響百姓的餐桌。范軍說,“這個不用擔心。”2019年中國漁業統計年鑒顯示,2018年,全國水產品捕撈產量1466.60萬噸,而淡水捕撈量將近兩百萬噸,巢湖的捕撈量是兩萬噸,只占淡水捕撈量的1%左右。“換句話說,宏觀上來看,巢湖禁捕對我們整個餐桌的影響非常有限。”

  在采訪中,無論是管理部門,還是曾經的漁民,都對巢湖全域十年禁漁持肯定的態度。“我們的眼光要放遠一點。巢湖這幾年環境變好了,旅游、生態農業都在快速發展,這些都可以成為巢湖的品牌和特色,而且經濟價值肯定大于捕撈業。”安徽省社會科學院孔令剛教授說。

  告別高危、收入銳減的漁業,對巢湖漁民來說也是個轉型良機。老漁民陳明安的兒子是位90后“漁二代”,如今已經加入到了巢湖禁漁的大軍中。讓退捕漁民轉型成為護魚員,既加強湖區的監管能力,又解決了漁民退捕后的就業問題。“希望家鄉的這片水能變得更好。”陳明安樸實的話語卻透露著對大義的通曉。

  而從政府的角度講,就是“要努力讓漁民上岸后沒有后顧之憂”。政府正盡其所能彌補漁民的損失,并努力通過“組織再就業培訓”等各種方式,實現從“授人魚”到“授人以漁”的轉變。

  這樣的態度讓人有充分的理由期待巢湖水清岸綠生態優的未來。巢湖是合肥人的母親湖,也是長江重要的水系,既是合肥協調發展的重要支撐,也是大河大湖治理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讓長江休養生息,讓巢湖休養生息,功在千秋。

  (本報記者 常河)

【編輯:黃詩立】
(洛陽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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